小钱这小伙子，就跟乱世里的一盏小油灯似的，自己都快灭了，还拼了命想给身边人照点亮儿。他答应过要带妹妹回大陆过年，可到头来，为了护着学成和小姐，硬生生挨了三刀。
到死的时候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能惹来杀身之祸的本子，就留下两句话 —— 一句是提醒吴石当心侦防组，另一句是求大伙儿别枪毙他妹妹。
这时候换谁来，都想立马把凶手揪出来千刀万剐，可吴石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收了手。你说他冷血？恰恰相反，正因为他看得比谁都远，才不得不把满肚子的火气硬生生压在心里。
那时候的局面，就跟一锅烧得滚开的油似的。翁连旺拿着学成的歌词本当 “通共” 的证据，表面看就是条疯狗乱咬人，可吴石一掀开帘子，就瞧见后面明晃晃站着谷正文和毛人凤的影子。
这俩保密局的头头，前阵子刚因为 “海东青计划” 在吴石手里栽了跟头，连谷正文都差点被枪毙。现在翁连旺敢动吴石身边的人，明摆着是得了上头默许。
要是换了旁人碰到这事儿，肯定得闹个天翻地覆，可吴石在车里盯着女儿那本歌词本的瞬间，心里就全明白了 —— 这根本不是冲小钱来的，是冲他吴石布下的另一个局来的。
其实毛人凤那时候都做好被掀桌子的准备了。他亲自拿着翁连旺的认罪书来找吴石，连顶罪的人都安排好了，就等吴石发作。可怪就怪在，吴石偏偏在最后关头摆了摆手。你说他怕了？
他连谷正文都敢往死刑场上送，怎么会怕这么个小喽啰？真正让他改主意的，是窗外更深的夜色 —— 舟山群岛的布防图还压在抽屉最底下，前线的同志正等着情报渡海呢。这时候要是跟保密局撕破脸，他们天天派人盯着吴公馆，还怎么传递消息？
有个细节特别让人心里发堵。后来吴石对新来的司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：“你全名叫啥？” 当初小钱到死，都没让他记住自己的全名，这份愧疚成了他心里永远填不上的窟窿。可他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 —— 小钱的妹妹最后消失在湖水里，吴石站在岸边看着她游远，既没拦着也没救。
不是他心狠，是这姑娘活着，只会被保密局反复利用，到时候还得有更多同志遭殃。这种选择比挨刀子还疼，就跟亲手把伤口上的烂肉挖掉似的，为的是不让整条腿都烂掉。
谷正文私下里嘀咕，说吴石是 “护女心切”，这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小半。学成确实需要保护，可更危险的是吴石肩膀上扛着的整条情报线。聂曦为啥突然被调走？就是因为吴石发现保密局开始盯着自己身边每一个人。要是揪着小钱的案子不放，今天倒下一个聂曦，明天可能就得倒下一整个联络站。有些仗，不是举着刀往前冲就能赢的，得学会在暗处咬着牙绕着走。
你看吴石后来在军事会议上有说有笑的样子，谁能想到他怀里还揣着小钱的血书？他把这份疼碾碎了拌在茶水里，咽进肚子里，化成接着跟敌人周旋的力气。
直到蔡孝乾叛变那天，保密局冲进吴公馆，他最先毁掉的不是自己的日记，是舟山布防图的最后修订版。这时候大伙儿才猛然醒悟 —— 当初他没给小钱报仇，不是忘恩负义，是用这份沉默换来了更重要的东西。
乱世里的情义有好多种。有像小钱这样拿命去拼的滚烫，也有像吴石这样把墓碑立在心里的隐忍。他何尝不想亲手毙了翁连旺？可真要是那么做了，东海情报网说不定提前三个月就被连根拔了。
最后在军事法庭上，吴石看着谷正文那副得意的嘴脸，突然想起小钱挨第三刀时那个释然的表情 —— 原来从那会儿起，他们早就把个人恩怨当成了更大炉火里的柴火。现在咱们翻开这段历史，还能摸得到那些没凉透的温度。
